我在难民营外见到顾承礼时,正蹲在地上给一个小女孩擦脸。
她鼻尖沾了灰,却一直抱着一本破旧的课本。
我用刚学会的当地话问她。
“疼吗?”
她摇头。
阿米娜在旁边笑。
“她说你发音像小羊。”
我也笑了。
相机挂在脖子上,马甲口袋里塞满胶卷和纱布。
风吹起沙尘。
我抬手挡了一下眼睛。
然后看见了顾承礼。
他站在不远处。
白衬衫外套着昂贵的冲锋衣,身后跟着当地安保。
手里拎着几个箱子。
药。
营养剂。
保暖衣。
还有一双我从前想买,却被他说“不适合长途行走”的靴子。
他看着我,眼睛很红。
“初霜。”
我站起来。
小女孩躲到我身后,好奇地探头看他。
顾承礼往前一步。
“我来接你回家。”
阿米娜看了看我。
“,你认识?”
我点头。
“以前认识。”
这三个字让顾承礼脸色一白。
他低声说:“这里太危险了。”
“你胃不好,睡不好,吃不惯。”
“我带了药,也联系了医生。”
“你先跟我回去,想拍什么,我以后陪你去。”
我看着他。
他还是这样。
一开口,就是安排。
像我的人生只是他行程表上一个临时失控的项目。
“顾先生。”
他身体僵了一下。
我说:“请不要妨碍我的工作。”
“我的镜头要避开闲杂人等。”
顾承礼看着我,像没听懂。
“闲杂人等?”
“初霜,我是顾承礼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我把相机举起来,对准远处正在排队领水的人群。
“所以更请你离远一点。”
他伸手来拉我。
“你别这样。”
我抽回手。
“这里不是你的家。”
“也不是你能删掉别人指纹的地方。”
顾承礼的手停在半空。
“我知道我做错了。”
“我已经和施洛断了。”
“她拿到的资源我都收回了,她以后不会再出现在我们之间。”
我看了他一眼。
“没有我们了。”
他喉结颤了一下。
“你还在怪我。”
“我没有。”
这句话是真的。
恨也需要力气。
可我每天要拍的东西太多。
孩子的眼睛。
被炸毁的校舍。
重新搭起的帐篷。
那些都比顾承礼重要。
他盯着我,眼神从慌乱变成恐惧。
“你为什么能这么平静?”
远处有人喊我。
阿米娜说医疗车要出发了。
我背起相机。
“因为我很忙。”
顾承礼挡在我面前。
“你至少听我说完。”
我绕过他。
“如果是道歉,邮件发项目组。”
“如果是捐助,找红十字。”
“如果是私事,我没有时间。”
他跟了两步。
安保抬手拦住他。
顾承礼站在原地,脸色苍白。
我上车前,回头看了一眼。
他还站在那里。
风沙把他的轮廓吹得模糊。
从前我看他,总觉得他站在我的世界中央。
可现在,他只是陌生土地上的一个过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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