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
接下来的一个月,我带着秦明月跑遍了半座京城。
我们去清晨的花市,看卖花姑娘赤着手修剪带刺的花枝。
去城南医馆,看陆黛玥替染病的妇人施针。
去谢家校场,看谢惊鸿教女兵挽弓。
还去了织造坊,看绣娘在灯下一针一线绣出山河。
秦明月最初还会紧张。
每次有人看过来,她便下意识躲到我身后。
后来,她开始主动询问那些女子的名字。
“你为什么想学医?”
“女子不能进军营,你为何还要习武?”
“织一幅这样的锦,需要多长时间?”
她越问越多,画卷上的人也越来越鲜活。
她们不再只是眉眼漂亮的女子。
她们有握针生茧的手,有常年弯腰留下的旧伤,也有谈起自己擅长之事时,忽然明亮起来的眼睛。
百工雅集前一日,秦明月终于画完了长卷。
画卷足有十丈,画中一共有一百零八名女子。
她将长卷铺满整个房间,站在中央时,头顶的好感度已经变成了【】。
“它叫什么名字?”我问。
“《人间春色图》。”
“好听。”
春色从来不只在花园里。
也在每一个努力活着的人身上。
可当天夜里,秦承璋带人闯进了院子。
他身后跟着秦肃,脸色比从前任何时候都难看。
“把画烧了。”
我挡在画前:“你敢。”
秦肃将一封御史弹劾的折子摔到桌上。
“因为你们四处招摇,如今外面都在议论镇远侯府教女无方。”
“画中还有女兵、女商、女工,甚至有抛头露面的仵作。”
“你们是要让整个秦家沦为笑柄吗?”
秦明月脸色苍白,却没有退后。
“父亲,她们不是笑柄。”
“住口!你若还认我这个父亲,明日便不许去百工雅集。”
“那我若去了呢?”
秦承璋道:“我已经替你请好家庙。”
“明日一早,你便离京静养。”
“等外面的流言散了,再接你回来。”
屋里骤然安静。
所谓静养,不过是将她藏到更远的地方。
“我不去!”
秦明月站在画卷前,十指攥得发白。
“我也不会让你们烧掉我的画。”
秦承璋抬手,两个家丁立刻上前。
我抽出短刀,刀锋贴着地面划过,在众人面前留下一道深痕。
“谁敢跨过来,我就让谁趴着出去。”
秦肃怒不可遏:“秦枝枝,你要为了别人,对自己的父兄拔刀?”
“她不是别人!”
我挡在秦明月身前,一字一句道:“她是我认定的姐姐。”
“况且,你们要毁她的心血,还指望我讲什么父慈女孝?”
秦承璋冷声道:“你拦得住今晚,拦得住明日吗?”
秦明月忽然握住我的手。
她的手仍在发抖,力气却很大。
“枝枝,让开。”
我回头看她。
她从我身后走出来,亲手卷起《人间春色图》,抱在怀中。
“我会去百工雅集!”
“父亲若觉得我丢了侯府的脸,可以将我除名。”
崔氏刚赶到门外,听见这句话,脸色霎时白了。
秦明月却没有再改口。
她头顶的好感度,终于变成了【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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