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里安静了。晨光把老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,斜斜地铺在青砖地上。那个人说完了那句话之后就不再开口,像一颗石子沉进深水里,涟漪散尽,水面恢复平静。
我站在石桌旁边,手里还握着那块“沈”字玉。它在发烫,不是热的烫,是那种血脉相通的烫,像另一颗心脏在我手心里跳。外曾祖父。我妈的爷爷。沈家的最后一任家主。我以为他早就死了,像所有沈家的人一样,死在那些乱七八糟的术法里,死在饿道、阴煞、毒术的争斗中。结果他还活着,躲在第四支的庇护下。
“他还活着?”
“活着。但活得不好。”
“他在哪?”
“沈家祖坟。那口井旁边。”
我爸从屋门口走过来,站在我旁边,看着那个人。“沈家祖坟我去过三次。第一次是跟你妈结婚那年去认祖,第二次是她去世之后去报丧,第三次是下葬。三次都没有见过那口井。”
“那口井平时看不见。只有沈家的血脉才能看见它。”那人看了我一眼,“你做梦看见了那口井,说明你已经能看见了。”
“你能看见吗?”我问。
他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开口。“我是第四支的人。我能看见,但不能靠近。那口井只有家主一脉的血脉才能靠近。”他看着我,“你是唯一一个能靠近那口井的活人。”
我蹲下来,把玉放在膝盖上。猫走过来,蹲在我脚边,仰头看着我。它不叫,只是看着我,金黄色的眼睛里有光。它在等我做决定。
“他为什么要见我?”
“他有东西要给你。他说了,‘等那个孩子来了,把这样东西给他。’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不知道。他没说。他只说那样东西能回答你所有的问题。”
所有的问题。那件东西是什么?为什么在我体内?爷爷为什么要把我算进这个局里?我爸为什么在井底待了二十年?我妈为什么要留下那封信?沈家为什么分成了四支?第四扇门后面还有什么?
那人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石桌上,是一根绳子,很旧,编得紧实,一端系着一枚铜钱。铜钱磨损得厉害,几乎看不清上面的字。但他指了一下铜钱的一面。那上面刻着一个字,很浅,像是被摸了太多次——“归。”
和我爷爷留给我的那枚铜钱一模一样。
“这枚铜钱,是沈家祖上传下来的,和你们林家那枚是同一批铸的。一枚在沈家,一枚在林家。两枚铜钱合在一起,才能打开那口井。”
他把铜钱放在石桌上,然后后退一步,不再说话。
我走过去拿起那枚铜钱。很轻,比我爷爷那枚轻一些,像是被磨掉了太多。把它叠在爷爷留给我的那枚铜钱上,两枚并排躺在手心里。它们没有发光,没有发热,只是安静地待着,像两个彼此认识但很久没见的熟人。
我妈的爷爷,沈家的最后一任家主,在那口井旁边等了我这么多年。他等到了,他让人把铜钱送来了,告诉我去见他。
白无咎走过来,站在我旁边。“你要去吗?”
我握紧那两枚铜钱,抬头看了一眼老槐树。枝丫在晨光中轻轻晃动,像在说——去吧,去吧。
“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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