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信在油布里放了一个晚上。第二天早晨天光还没有亮透,我把油布卷重新打开,把那几封信又翻了一遍,确认没有遗漏的落款或隐藏的字迹。信的笔迹各不相同,显然是不同的人在不同时间写给我爷爷的。邮戳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了,看不出具体的寄出地和寄出时间,只能从纸张和墨色大致判断,跨度至少在十年以上。
那些信说了同一件事——路的尽头,有一扇需要被打开的门。打开那扇门的人,需要先走到路的尽头,然后站在那里等。我需要到信里提到的地方去,那个地方没有具体的地名,只在其中一封信的末尾,用铅笔轻轻标注了一个字——东。风从河面那边吹过来,我把油布重新扎好,放回布袋里。
我沿着来时的路走回老槐树所在的石墙附近,穿过那道木门,沿着石墙的走向走了半圈,在老槐树根部找到了那条细沙带的起点,沿着细沙带往回走,走了大约两里路之后在岔路口停了下来。岔路口的界碑还在,界碑上那几个字依然模糊,我蹲下来把碑面上的泥土又清了一下,在碑身侧面发现了一处被忽略的刻痕,方向朝东。我站起来,朝着东边走了几步,在岔路口不远处看见了另一棵老槐树,树干比之前那几棵细一些,高度也矮一些,但长势旺盛。我走到那棵槐树前面,树根处的泥土颜色比周围的更深,像是被人翻动过不止一次。风从灌木丛的缝隙间穿过,偶尔带起一片落叶,在地面上画出短暂的弧线。
我把布袋放在树根旁边的地面上蹲下来,用手沿着树根周围的泥土摸了一圈,在树根北侧摸到一块松动的砖,砖面比手掌略小,表面覆着干泥。我把砖取出来,砖下的泥土颜色更深。我沿着那道边缘继续往下清土,清到大约半尺深的时候,手指触到一块硬物。表面平整坚硬,不像是石头,更像是一块经过加工的铁板。铁板不大,边缘略有锈迹。我沿着铁板边缘把周围的泥土继续清理干净,露出完整的铁板面,大约一尺见方,表面没有上漆,也没有刻字,只有边缘处有一道磨损痕迹。
我用镰刀尖沿着铁板边缘撬了一下,铁板盖住的是一个不深的方形空间。里面放着一只旧布袋,布袋口用细绳扎着,外层已经朽烂了。我慢慢把它取出来,布袋一碰就裂开了一道口子。我把布袋放在地上打开,里面是一把钥匙,铁质的,齿痕简单,不复杂,比之前那把更小一些。钥匙被单独放在布袋里,没有其他配物或说明,只绑着一根细麻绳。
我拿起那把钥匙握在手里,不重,齿痕比较浅。然后重新把铁板放回原位,把土填回去,把砖块恢复原位,让树根周围恢复原状。我沿着岔路回到了河岸上的旧路,沿着河岸往更远处走去。河水在拐弯之后变得更加平缓,两岸的芦苇被风吹得弯向水面,在暮色里形成一道接连一道的波浪。路越走越窄,但始终没有中断,像是被人反复走过,又像是一片曾有人居住过的土地,在我到来之前,它已经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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