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禾把那把银梳,送回了寨子。
不是给龙锦川,是交给了寨子里的鬼师。
苗家有个老规矩,退过的银梳,若再不要了,可请鬼师在月圆夜送进河里叫还魂。
梳子沉了河,这段姻缘便彻底散在水里再不相干。
鬼师收了梳子,看了她一眼,叹气:“想清楚了?这梳子,可是顶好的料。”
“想清楚了。”姜禾说,“好料,也得配对人。”
月圆那夜,鬼师在河边点起松明火,口里念着古老的苗语调子,把那把银梳举过头顶,绕着火走了三圈。
火光里,九颗南红红得像九点血。
“姻缘还魂,水流东去,从此两不相欠。”鬼师念完,手一松。
银梳沉进了寨子前那条河。
九颗南红,在水里闪了一下沉了底。
姜禾站在河边,看着水面恢复平静。
七年的事,就这么沉了。
她没掉一滴泪。
可她不知道,龙锦川一直跟到了寨子。
他站在河对岸,亲眼看着那把他一锤一锤敲了三个月、嵌了九颗南红的银梳,沉进河里。
那一刻,他终于明白,她不是在跟他赌气。
她是真的要把他这个人,从生命里彻底抹去。
龙锦川疯了一样冲下河,在冰冷的河水里摸了一夜。
天亮时,他被人从下游捞起来,冻得嘴唇发紫,手里死死攥着一把河泥,什么都没有。
捞他上来的,是当年那个鬼师。
老人裹紧蓑衣,看着他,缓缓摇头:“锦川啊,沉了的梳子,捞不回来了,就像有些心,凉了,就再焐不热了,你该懂的苗家的规矩,从来不是规矩,是人心,人心散了,神仙也续不上那根红绳。”
龙锦川跪在河滩上,泥水顺着下巴往下滴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这事传开,寨子里的人不再笑姜禾了。
他们开始可怜龙锦川。
“锦川也是真心悔过了。”
“人非圣贤,谁没个错。”
“姜禾是不是也太绝情了点?”
这些话,又顺着山风,飘进了省城。
连沈砚都收到一条匿名短信:“劝你别插足别人的婚姻,做人留一线。”
姜禾看着那条短信,冷笑。
龙锦川牵着别的女人过桥,毁了她的孩子,偷了她的针脚,没人说他绝情。
如今她不过想干干净净地走,就成了太绝情。
世道就是这样,错的人哭一哭、跪一跪,就成了可怜人。
对的人受了所有的伤,反倒要担一个狠心的名。
姜禾把那条短信删了。她不在乎别人怎么说。
她早就看透了,在这世上,一个女人离开一个男人,无论那男人做错了什么,旁人总要先问一句是不是你太狠了?
仿佛女人天生就该原谅,天生就该回头,天生就该守着那座桥,等他走第七次。
可她偏不。
她把七年的执念沉进河里,连同那把梳子、那个孩子、那段被偷走的针脚,一起还给了过去。
“我不是狠,”那天她对沈砚说,“我只是终于,舍得对自己好一点了。”
那天深夜,沈砚的手机又亮了一下。
是合作品牌发来的:几家自媒体,正在连夜赶一篇关于姜禾的猛料。
而那猛料的源头,署着一个熟悉的名字。
陆鹿鸣回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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