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雪漫山,裴聿桢快马加鞭,一路往清泉寺的方向赶。
鹅毛大雪刮得脸颊生疼,他握紧缰绳,丝毫没有减速。
柳巧莺性子柔弱,从没受过这般冻馁之苦,困在半山腰的雪地里,指不定要吓成什么样。
半个时辰后,他终于在山道拐弯处找到了那辆被困的马车。
车轮深陷在厚厚的积雪里动弹不得,车厢里传来隐约的啜泣声。
裴聿桢翻身下马,快步上前。
柳巧莺缩在角落里,鬓发沾着碎雪,眼眶通红,看见他的瞬间,眼泪掉得更凶了。
“聿桢!我就知道你会来的!”
她扑进裴聿桢怀里,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,带着哭腔埋在他肩头,
“我好怕……雪越下越大,车夫都没办法,我以为我要死在这里了。”
裴聿桢伸手解下自己的锦袍外衫,严严实实裹在她身上。
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,语气温柔得能化开冰雪:
“别怕,我来了。没事了,我这就带你下山。”
他小心翼翼地将人打横抱出来,放进随行带来的暖轿里,又吩咐下人清理路面积雪、牵引马车。
暖轿里烧着银炭,暖意融融。
柳巧莺靠在裴聿桢怀里,指尖揪着他的衣襟,声音还带着哽咽:
“聿桢,要是你能一直陪在我身边就好了。不用每次出事了才匆匆赶过来,不用总是让我等。”
裴聿桢摸着她的发顶,柔声安抚:
“等下月春闱一过,替你向徐青茗报了仇,我就能日日都陪着你了。”
本以为这话能哄得她开心,谁知柳巧莺却垂下眼,语气里满是压不住的委屈与酸涩:
“等,又是等。聿桢,你已经让我等了五年了。”
她抬眼看着他,眼眶通红,
“京里的贵女们早就嫁的嫁、定的定,就剩我一个,成了城里年纪最大的未婚贵女,背地里不知多少人笑话我。我真的等不起了。”
她声音软得像水,却字字都戳在裴聿桢的愧疚上:
“我知道你是为了给我报仇,才委屈自己陪那个女人演了五年的戏。”
“可我看着你天天住在那种破地方,吃粗茶淡饭,我心里比谁都难受。就不能……早点结束吗?”
裴聿桢看着她泪眼婆娑的模样,心里一软,所有的顾虑都散了。
原本还打算按部就班等到春闱,让徐青茗毒发瘫痪,看着她绝望崩溃才算完。
可眼下巧莺这般委屈,他又怎么能推拒。
他叹了口气,替她擦去眼泪,沉声应下:
“好。听你的,不等到春闱了。”
他心里已经有了盘算,回去就把药的剂量再加一倍,几日内徐青茗便会毒发。
五年的戏,也该唱完了。
将柳巧莺平安送回柳府,看着她喝了姜汤歇下,裴聿桢才转身往城郊赶。
天色已经擦黑,雪还在下。
可越靠近那片茅屋,他越觉得不对劲。
远远的,竟有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,浓黑的烟混着雪雾往上翻涌,正是他家的方向。
裴聿桢心里咯噔一下,猛地策马往前赶。
等冲到近前,只见那间住了五年的茅草屋早已陷在一片火海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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