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
巴黎的冬天比我想象中的要冷。
导师克莱尔在机场接到我时,先看见我包着纱布的手。
她没有多问,只接过我的行李。
“宿舍已经安排好,明天先去医院。”
我点头:“谢谢老师。”
第二天,克莱尔带我去见手外科医生。
医生看完病历,让我做了一组动作。
手指抬起时不稳,握笔时更抖。
医生说:“可以恢复,但需要时间。你不能急。”
克莱尔把一叠课程表放到我面前。
“你先做理论和材料研究,绘图部分我帮你申请延期。”
我说:“我不想拖累项目。”
她看着我:“沈,你不是拖累。你只是受伤了。”
那天晚上,我把手机重新办好。
开机后,消息一下子涌进来。
傅砚峥发了很多条。
“你在哪?快接电话。”
“知微,别闹了,我去接你。”
最后一条是凌晨三点。
“你的手怎么样?”
我没有回,把所有婚庆群退出。
把国内房子的物业、快递和账户一一改掉。
我们共同的好友秦舒给我打来电话。
她开口就骂:“傅砚峥是不是疯了?他今天满城找你。”
我淡淡地说:“别告诉他我住哪。”
秦舒沉默了一会儿:“你真不回头了?”
“不回。”
“好。”她说,“那我谁也不说。”
半个月后,我开始进工作室。
我画不了精细线,就负责面料档案和结构拆解。
同组的路易看见我用左手记笔记,问:“你的右手会好吗?”
“会。”
他把一支粗杆铅笔放到我桌上:“这个更稳。”
我收下,说了声谢谢。
晚上回宿舍,国内已经是凌晨。
邮箱里有一封来自傅氏集团法务的邮件。
内容很客气,问我是否确认解除婚约,以及双方资产如何处理。
我直接回复:“确认解除。”
“公寓内属于我的物品已带走,订婚戒指已归还。”
第二天,傅砚峥的电话还是打到学院办公室。
克莱尔把话筒递给我:“你可以拒绝。”
我接过来,那边呼吸很重。
“知微,你终于肯接了。”
“有事说事。”
“你的手,我问过医生了。我可以请最好的专家,你回来治疗。”
“我已经在治疗。”
“巴黎人生地不熟,你一个人怎么生活?”
我看着窗外工作室亮着的灯。
“傅砚峥,我在这里有人接机,有医生,有导师,有课表。”
“可那天我在雨里给你发位置,你说我博关注。”
电话里静了很久,他声音低下来:“对不起。”
“我听见了。”我说,“但现在说这些,没用了。”
“我会来巴黎。”
“你来不来,是你的事。只要别来打扰我。”
说完,我挂断了电话,把号码拉黑。
周五,学院有一次公开评审。
我用左手整理出三十份面料分析,右手只签了一个歪斜的名字。
克莱尔把我的文件交给评审。
她说:“她的线条暂时不稳定,但她的判断非常稳定。”
评审结束后,我拿到留校项目名额。
那天雪下得很大,我在学院门口给秦舒发了一张照片。
她回我:“你终于像活过来了。”
我看了很久,只回了两个字。
“我在慢慢地活过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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